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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友》第3辑《何时能报答》札记 【字体:
作者:[薛原] 来源:[本站] 浏览:[] 评论:[] 

  有朋友说,两辑《良友》的头题文章都和死亡有关,如此《良友》,难道编者对死亡话题有着格外的关注。想想也是,《良友》一辑的开篇是《一个抑郁症患者的遗书》,是一位朋友自杀前留下的遗书。《良友》二辑的首篇《最后的昌耀》,是记录诗人昌耀晚年走向自杀的过程。两篇文章都是以两万多字的篇幅将一个人自己结束自己生命的艰难呈现给读者。何以如此呢?其实与《良友》的编辑宗旨相关——对人的生存的关注,对坚强而脆弱的生命的关怀。并不是特意展现悲壮的死亡,而是因这悲哀的死亡令我们感受到了人生的艰难和精神的重负。现在《良友》第三辑《何时能报答》也面世了,开篇仍是一个关于死亡的话题。与《良友》前两辑开篇的死亡话题相比,本辑的头题《残酷的往事和青春》更具有震撼人心的叙述。作者是移居海外的沈睿,她写的是二十多年前曾震惊了中国的一件突发案件的当事人和她的青春记忆。因为特殊的视角,独特的体验,在多年之后的回顾中,往事与青春的残酷也就不再仅仅属于个人。
    关于这篇“残酷青春往事”的写作,沈睿这样描述它的本质:二十多年前,姚锦云的事件震惊了中国,在听到她是我的朋友后,诗人杨炼对我和我那时的男朋友说,“操,这真够你们写的了。” 我静静地坐在一边,没有说话,而心中却在尖叫,写?这不是写作!不是写作!对沈睿来说,她的朋友姚锦云的残酷往事与自己的青春有着割不断的牵连,今天的回忆,是为了姚锦云,更是为了她自己:“记忆在记忆的隧道里闪现着阴暗的光芒。一个人可以回忆童年,少年和过去,但是无法找回的是一个如今已中年的人在20岁时对生活的感觉。如今我白发散落在发间,过去的男朋友成了丈夫又成了前夫。那生于斯长于斯的古老的、绿荫掩映的北京成了一个现代得让我不知如何是好的城市。一切都变了。”是的,一切都变了,但也有不变的,这就是对往事的刻骨铭心的追怀。当年的女司机姚锦云,驾车疯狂冲向天安门冲向了惊慌失措的游人……
    对此,我仍记得当时从新闻中听到这一恶性案件的震惊和愤怒,时隔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再读沈睿的记忆,我对这一事件有了透彻的了解,愤怒依然,但已不仅仅是指向姚锦云。她毁灭了别人的生命,她也毁灭了她自己的生命,她走向毁灭的道路却让人欲说无语。
    在对“别人”的往事记忆中,更有着对自己残酷青春的剖析,沈睿关于青春记忆的痛苦是双重的,“别人”的遭遇与自己爱情的幻灭。沈睿说,当时,她的男朋友写了那首让他出名的诗歌《希望号渐渐靠岸》,但同时,他对爱情又显然不是专一的,“我并不知道背叛的号角,当他拥抱我的时候,就在我的耳边吹响着,达达达地嘹亮地吹响着。我以为爱情是青春的纯洁的水仙,我把忠诚看成爱情理所当然的护城河。”
    沈睿的记忆是忧伤的。
    本辑《良友》所关注的一位普通人物是刚过而立之年就不幸病逝的孙世祥。用孙世祥朋友的话说,孙世祥走过的路超乎常人想象的艰辛。他出生的发拉村,海拔近3000米,是典型的高寒贫困村,祖祖辈辈靠种植洋芋、荞麦为生,交通不便,信息闭塞。从云南偏僻山村走出来的孙世祥,在他去世后,因他的一部长篇小说《神史》引起了知识界的关注,把他喻为真正来自底层的代表,发出民间真实的声音,尤其是在钱理群和余世存等人对其人其文给予了高度评价后,孙世祥如一阵风刮过了知识界。现在,收入在该辑《良友》中的就是一个真实的孙世祥和他的所言所思所为。本辑的书名《何时能报答》就是孙世祥一篇文章的题目,这也是他写给父亲的无助的告白:父亲把一生献给自己的儿女们,如今仍是满身债务,仍穿他那多年就烂了洞的裤子,仍在遥远的小山村用他的锄头、用他的双手,侍候着几代人耕种了近一百年的土地,过着贫穷的生活。而做儿子的竟不能济助万一,更莫说报答他、奉养他……当然,本辑所展现的孙世祥也并非全面的孙世祥,他也有着他自身的局限性和迫于生计的考虑而不得不承受灵与肉的冲突。但来自大山里的孙世祥,还是以他原生态的民间声音唱出了那片贫瘠土地的悲哀和希望。
    对人的生存和相对于时代的影响的关注是《良友》的宗旨,也更致力于揭示相对于沉默的大多数中的个别的“另类”的人生,譬如:《对束星北的进一步追踪》(刘海军),一部《束星北档案》引发了读书界的思考,也引发了对束星北个人的争鸣,尤其是一些束星北同时代人比如他的学生和同事等等,其中一个焦点,就是束星北是否是一个“病人”,从时代环境所加于束星北的羁绊和束星北迥异于常人的个性来说,束星北的确是一个“病人”,但正如他的同学王淦昌所说,束星北说出了他们想说而不敢说,做出了他们所无法做到的事。正因如此,在《束星北档案》的作者看来,束星北的故事没有完结,也不会完结。他可能会从我们的视线里淡出,却不会消失,我们早早晚晚还要与他遭遇。他是一座山,将丈量着一个时代的高度与胸襟,他永远地横亘在那里了,我们绕不过去。总有一天,我们要面对,会面对。相比于束星北当年的寂寞无名,老舍自然是家喻户晓,虽然老舍已成了“常识”,但关于老舍的话题仍有许多值得探究,这也是《老舍的晚年岁月》一文的意义所在。该文一步步揭示了晚年老舍走向死亡的历程,尤其是老舍自杀的原因,作者以林斤澜等人的回忆,见证了老舍之死的家庭原因。
    《良友》的视野力求宽阔,这也是《在辩护中晕眩》和《黄河故道上的村庄》这样内容和风格迥然不同的文章能同时排列在一起的缘由。

 

                                         (《良友第3辑·何时能报答》,文汇出版社2007年5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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